苍梧已北

Maybe one day I can fly with you.

黑暗如雪【82】

【82】2012.08.22  2:34PM

『您认为我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吗?』“小男孩”问王耀,仿佛它不曾带来伤痛,比乌鸦背上的新雪更洁白无辜。

『我忠于您,保护您,为何您如此愤怒、如此畏惧?』

“忠于我?”王耀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,“你直接导致了不止一个人的死,你误导他们,使他们如瞎子一般在枪口前立正站直。你称这些为忠于我?”

『我从未杀人。』

“并不是只有亲手割断人的喉咙才叫杀人,我的‘小男孩’。”王耀缓慢而清晰地说,声音冷硬如青铜器上的铭文,“文字游戏并不能让你脱罪。”

可“小男孩”却又重复了一遍,『我从未杀人。』

『您真的了解您所认定的「死者」吗?为什么您认为是我背叛了您的初衷,而并非您误解了我?』

 

“不得不说,每次见到你都有新的惊喜。”旁听了同声传译的弗朗西斯喜孜孜地说,“没想到你们——”

伊万又播放了一遍录音,透着凉意的目光扫过弗朗西斯,法国人识相地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。

王耀在很多方面都恼人的克制,吝啬于言说和表达。这段短短的录音却成了城堡围墙上一块松动的砖石,那拒绝来客的私人领域破开一个小小的口子,忽然透出了一丝光。

“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足以让两个人如此不可控地互相吸引吗?”

伊万在心中和录音里的王耀一起回答:可又为什么不呢?

他一定情不自禁地开始微笑了,弗朗西斯表情中的调侃意味几乎要化为实体从英俊的眉梢跳下来。可伊万怎么能忍住不笑呢,绵延不绝的狂喜在他心中爆炸了一次又一次。那从堡垒里透出的一丝光,几乎成了为他驱散极夜的艳阳。

爱情一定是盲目而罪恶的。否则为何一个人可以轻易击碎一颗为他奴役的心,又仅仅用一句话就能使它不再流血、完好如初?

伊万现在可以坦然地承认了,他的迷恋几乎是不健康的。他并非在忍耐王耀的含糊其辞,他只是越来越不在乎。也许在最开始,他感激有人能拉他一把,让他不再停驻于深渊边缘,日复一日地被虚无与幻灭蛊惑。可越往后,他却越发热爱王耀那留在黑暗中的影子,热爱他的挫败和痛苦,如虔诚的教徒狂热地注视着耶稣的伤口,低吟着“这血是为世人而流的,人子啊,你使我们得救!”

而到了今日,这些他都不再在乎了。他看向王耀的眼中不再有对错,不再有善恶,只剩下了生死。

王耀的语调多么冷静啊,“这很不明智,但一切该有个了解了”。伊万却想因此对他发火:过去你不欠这世界一个机器,现在你也不欠他们一个救世主!你怎么能将自己视为唯一可牺牲的,随意地走近阴谋、折磨甚至是死亡?

 

录音再次播放完了,房间一时被沉默占领。

弗朗西斯瞥了一眼陷入沉思的布拉金斯基先生,“惊人的牺牲精神,”他拍了几下手表示尊敬,又眼神一转,“不过你们真的——”只可惜话没说完,再次被伊万飞来的眼刀腰斩在空气里。

法国人干笑了几声,“不过你的王耀先生确实很容易引人注意,聪明而无私的人现在可不多见了。”

“你的王耀”极大地取悦了伊万,甚至让他宽容地容许了弗朗西斯的评头论足,只是在心中略加批判了一番。在他看来,“聪明而无私”远不能概括王耀,更何况,现在他几乎想拔出枪来与“无私”这个字眼决斗。爱一定是自私的,它可以毫不犹豫地与正义宣战,“我对你的爱就是对人类的恨,因为爱上了人类,就不能专心爱你”。[1]

但这些想法伊万不会说出来,他一点儿也不想和别人讨论“他的王耀”。

“扎了我一针的是你?”伊万问。

弗朗西斯干巴巴地说,“你一定要问这个尴尬的问题吗?”

“那就是你了,”伊万下了结论,“谁指示的你?和富尔顿有关吗?”他把耳机扔回弗朗西斯的手中,“以及,为什么你的‘同声传译’是本田菊的声音?”

“我以为我们相处的还算融洽?”弗朗西斯仰着头问天花板。

“我以为你不想受伤。”伊万替天花板回答了。

“我似乎救过你的命?”弗朗西斯瞪他。

“我似乎也救过你的。我们扯平了。”伊万耸耸肩。

弗朗西斯问机器,“他一直这么讨人厌吗?”

“我一直这么讨厌。”伊万冷酷地堵住了门,“你可以从‘你在和谁说话’开始谈,在我的耐心耗光之前。”

弗朗西斯微笑着对这可恶的俄国佬比了个中指,从书架上抽出一本《我在你坟上吐痰》砸了过去。[2]

 

“不如我们来谈谈本田菊,”王耀说,“谈谈你怎么摆布他如控制提线木偶,直到他送了命。”

『高桥先生是一位很好的演员。』

“谁?”

『「王耀」在纽约有一方墓碑,可您现在却依然坐在这里。』

『高桥先生也是如此。我保护他,他饰演「本田菊」管理黑天使。直到他决定回乡,递交了辞呈。』

“饰演?”王耀挑眉。

『永远空着的办公室极易引起怀疑,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显然比椅子上的空气有说服力的多。』

“你的意思是,‘本田菊’是你们共同的身份。你的意志,他的行动?”王耀皱起了眉。这有点过于戏剧化了,但想起“本田菊”的种种表现——身在事件漩涡之中,又仿佛事不关己,时而举动神秘,又时而过分坦诚。一切忽然得到了解释,十分怪诞,却合乎逻辑。

他思忖片刻,又扯回了正题,“但不管他是‘高桥先生’或者‘本田菊’,证明他还活着。”

他的“小男孩”显然十分了解他,王耀话音未落,屏幕上已经开始播放8月21日机场的监控记录。这是本田菊确认死亡的第二天,而画面上的“本田菊”正四肢完好地向安检人员出示证件,不多时就要飞回东京了。

王耀看着那位日裔演员走向飞机,心中的“疯狂科学家”忽然笑了起来,由衷地赞美,“看看你的创造吧,它是多么了不起!”

他几乎也想跟着露出微笑,可嘴角被沉重的悲哀拉扯着,弯不出一个能被称为笑的弧度。

审判还没有结束。

『您还有另一项指控。阿尔弗雷德·F·琼斯。』

 

【注释】

[1]“我对你的爱就是对人类的恨……”:出自拜伦《唐璜》。

[2]《我在你坟上吐痰》:法国作家鲍里斯·维昂的小说,此书一般被译为《我唾弃你们的坟墓》。


【Free Talk】

“高桥先生”来自本田菊的CV高桥广树。

本田菊这个名字很明显和《菊与刀》有关系,《菊与刀》的作者鲁斯·本尼迪克特原本的姓氏是富尔顿。

我本想写两章再发,但是写完【82】我刷了几下微博,忽然电脑就自动关机了!重启电脑的时候我的内心全程在嚎叫:“你没保存文档!你为什么不保存文档!”(幸好系统自动保存了……)犹豫了一下决定把这个命途多舛的孩子放出来……

最后今日自黑:我觉得伊万一说到王耀就变成了邪教狂热分子的画风-。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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